13 December 2020



認清生命的不完美,追求完善的生命
認清承認生命的不完美,量力追求完善的生命
在此岸承擔生命的不完美,在彼岸趨近完善的生命

願在此岸承擔生命,在彼岸趨近生命

願從此岸往彼岸

此岸彼岸



03 November 2020

优雅的面对苦难

 我們常常想辦法減少苦痛,我們很少想到怎樣優雅有尊嚴的面對苦難。

优雅的面对,就是真实的承认我们的苦痛,承担我们的业力、期待和执着;而不要用一个理想的状况来排除我们的苦痛、业力、期待和执着。

06 October 2020

練習死亡


我工作的機構在籌備解散中,我在2020年9月30日正式失業了。

很小的時候,我一直都在思考人生的目的是什麽?去台灣念宗教研究所,是爲了尋找答案,在台灣跟了一位研究安寧(臨終)關懷的教授做研究,我發覺陪伴死亡可能是一個獲得答案的方向。回到新加坡後,我一直想找陪伴死亡的工作。因爲持續不斷有這樣的願力,四年努力向這類型的工作靠近,我終於從療養院環境,輾轉到這個機構,并在這工作待了整整六年。這算是是我從台灣回來後,我心目中理想的工作性質。

工作簡單來説是主要是陪伴死亡,機構培訓志工,希望這些志工能陪伴臨終病人與家屬。這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當我們陪伴走向死亡的別人,我們很容易移情到自己身邊親人的死亡,甚至自己的死亡。我很尊敬願意和我們同行的志工朋友們。

有些有信仰的人相信,在人的臨終前,冤親債主會上門討債。我後來發現原來機構的解散也一樣。在籌備解散的幾個月中,發生了很多事情。這些事情是我們平時想都想不到的。籌備解散的事務很繁雜,時間很緊凑,還有這些狗屁倒竈的事情。但是事情到了面前,只能咬著牙解決。雖然很多雜事,我很在意的兩件事,就是被我們機構關懷的個案與家屬,還有一直支持機構的職員和志工,有沒有被好好的安置和照顧。我只能說我盡力了。

工作結束的前後,一些朋友來關心。我這裏一并感謝各位的支持與關愛。我是被恩寵的。這段時間讓我有很深的感悟——世間的所有離散,其實都是我們練習死亡的機會。我在工作結束後的好幾天,每天狠狠的睡了十多小時。

我希望我的臨終和我在處理機構解散是一樣的。在生命的結束前,努力的把自己想交代和安置的人事物盡力辦好,死亡后就安心好好的躺著休息。我會繼續珍惜活著時候的所有離散的機會,這些離散就是我的“死亡練習”。

13 September 2020

神话传说—— 看2020佛教电影节有感之一


佛教流传到不同的地域,与该地区的文化交流,产生了不同面貌。事实上,传统的南传佛教与后来发展的北传与藏传佛教,除了在基本教义上,很多仪式、制度与传播方式都相当不一样。

现代人在谈论宗教的时候,常常会以实证科学的角度,“理性“的对于神话传说嗤之以鼻。《珍贵的上师》(Precious Guru)导演Marc Wennberg在对谈中就提到,他在制作影片的过程中,一直在寻找关于莲花生大士的神话传说与历史事实之间的关联。他发现两者一直重叠,在不同的地区听到同样的神话传说。一般人如果只是从猎奇的角度来看待神话传说,只是看到它表面的传承,但是深入的发掘,这些关联对现代社会依然有它的的启示与意义。它对于生活在这些地区人们的生活依然是有实质上影响力和意义的。

这部影片从时间前后顺序,加上喜马拉雅各个地区藏传佛教宗教师与信徒的口述访问,介绍莲花生大士一生的事迹。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当遇到黑暗的力量,藏传的方式不是对它对峙,而是让黑暗吞噬,然后在转化黑暗的力量。还有关于伏藏和伏藏师的说法也很特别。

如果从影片的画面来看,这些受到藏传佛教莲花生大士影响的喜马拉雅地区,包含了西藏、不丹、尼泊尔、印度,甚至蒙古的戈壁沙漠地区,在地理环境是比较艰辛的高山和沙漠间。我一直觉得地理环境对于当地的宗教文化有很大的影响。这些地域的人民对于生活与生命思考方式,一定有别于比方说平原地区或者岛屿国家。如果我们用我们熟悉都市化的观念方式去理解或者想象这些地方的宗教文化,一定会有一些文化上的冲击。

后来看了另外一部电影《罗汉衣菩萨行》(Forest Dharma),我对于神话传似乎有不一样的理解了。这部电影讲述一个丛林修行的僧人Phra Pongsak Techadhammo (泰国人尊称Luang Por法师或者Ajahn老师教授)如何在西北清迈美赛(Mae Soi)这个小地方,如何很实在的把政府、僧人和当地人聚合起来,不但保护森林的生态,改善当地人的生计(其中有村民转行栽种龙眼为生),还协助调解族群之间的冲突。整部电影其实是从Luang Por的葬礼作为故事串联。在结尾片段,有村民这样怀念起Luang Por,他说:“你问我我如何怀念Ajahn?我到了我的龙眼园里,我看到了Ajahn。我到森林,我看到了Ajahn。毫无困难就找到他。我看到了树木,啊!Ajahn就在那里。你再看看四周,种下的树木,还有这些已经高长的树木…… 

在这样的小村落,如果再过几十年几百年,这样的语言就会成为众人口中森林里的传说。如果没有记录片为证,大家到时可能会把Luang Por的故事当成神话,质疑Luang Por的真实性。

我这样的论述,不是尝试推翻“理性”的科学考证是不是对错?而是指出在看待事物时,有不同的方式。从历史角度看宗教是宗教历史学,用考证行的方式研究宗教是宗教考古学,还有宗教仪式、宗教文化建筑艺术等等。但是宗教的精神世界,是不能从真实与否来考究。村民说到处可以看到Luang Por,背后有感恩之情,怀念之义,加上对于Luang Por的种种情操精神的敬佩。而莲花生大士对于黑暗的接受,转化和奉献的精神和对于喜马拉雅地区,人民宗教精神和正面的影响,不能单单“理性”的否定它存在和它精神性的价值。

18 July 2020

2020年新加坡大选后可能会被遗忘的议题(之一)

1. 新加坡国家领导更新
执政党在选举前,甚至在2018年内阁重组的时候,就大张旗鼓的宣扬第四代领导班底与领导更新的议题。但是在选举的后期,突然又开始强调李显龙、尚达曼等部长会继续服务新加坡。我非常怀疑执政党政府,在领导的更换是不是有变化。

记得李光耀在位时,他强调内阁部长与接班人的的培训工作。吴作栋在1976年当选议员,先当上政务部长后升上部长,1985年成为副总理5年,从被选为议员后共14年,才在1990年成为总理。李显龙则是在1984年当上议员与政务部长,后升为部长,1990年升为副总理,共经历20年,直到2004年才成为总理。

王瑞杰作为被钦点的未来总理,2011年当上议员就直接成为部长,2019年只花了8年的时间就成为副总理了。如果不当上几年的副总理,经验上应该不够。
王瑞杰曾经中风入院,在大选期间,有人观察到他演讲时,脸部有一边歪斜。作为国家未来领导,这状况真令人担心。

2. 盛港市镇理事会的成立和财务上的移交
盛港集选区是由盛港西单选区和榜鹅东单选区合并而成,并也纳入了白沙-榜鹅集选区的部分地区。在阿裕尼集选区人民选择在野党执政的时候,发生了许多令人费解的事件。像执政党市镇理事会的电脑系统突然被转成商业机构的管理,财务在转移给在野党时,审计公司突然更换等事件。

最应该被注意的是政府给市镇的社区改善计划委员会(Community Improvement Projects Committee)的拨款,即使是在野党执政的选区,其顾问还是败选的执政党候选人。在野党的当选议员和市镇会代理人要为该区人民争取社区计划时,还需要落选的人同意。这样的做法实在是“成何体统”啊

还好是现在越来越多人关注这件事情,在网上有人发起联署,有兴趣的人应该看看

2020年新加坡大選的一些感想觀察

原發表于Facebook 20200713 凌晨
https://www.facebook.com/chongleong.ang/posts/10158346893549705
2020年新加坡大選的一些感想觀察:
1. 我覺得任何事情都沒有包吃的,在疫情進行大選,執政黨得票率有望增加,最終反而下降,可見人民是表達了真實的感受。我對最後成績其實蠻驚訝的。
2. 雖然以疫情不能群聚,阻撓在野黨進行群衆大會,并且在疫情阻斷封國的時候用歌臺宣導疫情之便,讓執政黨議員有機會露臉,還是不能阻擋在野黨善用網絡宣傳(尤其工人黨)的優勢。
3. 有些外國人不明白新加坡爲什麽新加坡人會爲了增加一個集選區四個在野黨而高興,新加坡其實是在走一條跟其他國家地區不同的民主之路。(這點有空可以多説)
4. 民主黨其實在政策的建議上是有它的強處,所以一般能吸引知識分子,但是問題是如果沒有辦法獲得一般人民的注意與支持。不能進入國會提出辯論,再好的政策只是空談。
5. 作爲黨領袖,除了有正確的方向外,也應該有擔當和能與大家一起承擔風險責任。工人黨領袖在處理黨員出包時候,就比執政黨有擔當和人性化多一點。
6. 原本期待執政黨第四代領袖在選舉時,能夠大出風頭,看起來除了陳振聲有發出一些聲音外,其他的第四代沒有很好的表現。
7. 李顯龍總理在午餐群衆大會的演講,表示執政黨現在依然還有第三代領袖的助陣,原意可能是想要修補第四代選舉期間的表現,但是似乎間接的指出了第四代沒有發揮作用,反而沒有加分的效果,讓人懷疑第四代的能力,或是總理對第四代是誰的決定猶豫不決。也有人表示這可能是在選後内閣需要重新洗牌的先兆。
8. 這次第三代的執政黨部長議員紛紛退休跳船,有些年齡其實不老,我很擔心新加坡這艘船是否出了問題。
9. 我一直在想,如果王瑞傑真的預定是我們真命天子,未來的總理,臨時把他派遣到一個他不熟悉的選區,而不是安置在他原有的安全選區,是對他個人的挑戰,還是對新加坡未來的賭博?
10. 在選後第一時間宣佈正式委任在野黨領袖這個職銜,是表示在野黨的責任增加,還是另有計算,我們拭目以待。
11. 雖然可能是妄想,但是還是期待這次大選的成績,能夠讓執政黨有一些警惕,不要再利用政策和政府機器的方便,分化人民的意見,阻撓在野黨有能之士進入國會。
12. 在政治手段的使用上,前進黨的陳清木和李顯楊是這届大選最得心應手的。
13. 在野黨的對應與戰略,基本上比前兩届成熟穩重多了。
後記
20200713 12.36
1. 對於不熟悉新加坡政治社會環境的外地朋友,新加坡有些部分確實比起很多地區國家制度更完整和進步。
2. 新移民和外地朋友其實是以地方對地方的角度來看新加坡的制度環境,比如新加坡與香港的居住環境與制度比較,新加坡確實有優勢。
3. 但是新加坡人是以時間的角度,比如2000年前與2020年新加坡的住屋制度、環境、價格等,有些原有的制度的確是已經過時,需要作出一些調整了。
4. 加上比如香港的住屋問題其實大家還是維持在住屋的價格環境等這些基本的議題,但是新加坡的住屋問題其實還涉及到退休問題(政府之前表示新加坡人其實可以靠住屋來養老),還有公積金(新加坡人的薪金其實有三分之一是要存入公積金)等議題的。
5. 所以新加坡的住屋問題,其實不能跟香港住屋問題一對一對等比較討論的。

18 May 2020

語言抵達之處

語言或聲音能抵達意識的昏冥之處,生命即將沈默之刻嗎?
這是兩個截然不同的空間場域,在洗手穿衣的外間,人們向許久不見的親友相互寒暄,似乎只有在這個機緣,許久不見的親緣才會相見。在手乾穿衣走進的空間,只剩下警示器嗶嗶作響的聲音,偶爾,傳來幾聲大呼姓名,卻沒有回應。當沈默也是一種聲音,這裡的沈默卻讓人難以冷靜。
我敲著心輪頌缽,貼近著她的胸口敲著。每次陪伴時,我總先習慣使用精油、頌缽,然後給出語言的祝福。
從最初依舊懷抱樂觀的探視,轉變成輔助無進展的僵持時,我開始不顧加護看顧的用意,開始帶著精油、頌缽進入探望。當我帶著精油隔著衣物為她祝福時,身旁的陪伴總有一些質疑的眼神。我沒辦法言說我在做些什麼,我也不肯定,我在做的就是有幫助。在制度專業的籠罩下,面對旁人的質疑,讓我堅定不惑的,是每次施作時,從對方身體傳來細微的回應,常人忽略覺察的,從我能覺察到的(盡我所能的)。
手塗精油隔著衣物溢注祝福,接著以心輪缽節奏性的敲著。站在身旁的他問道,她會醒來嗎?我回應道:她今天睡得很沈。彼時,我感受到頌缽的聲音,並沒有抵達到她存在的世界,她沒有回應。
我們認為的昏冥,卻可能是她正處的光明。
或許是過往曾有兩年頌缽的練習,長期觀察在聲音陪伴中沈睡者的變化,我開始會衡量在不同聲音、節奏、累積量的運作下,所會產生的身體變化。可能是在呼吸的深淺、身體溫度的變化、肌膚的鬆緊...等。我無法詳細敘述,讓旁人也觀察到那些變化,在沈睡中,對方是否有所回應。
最初的陪伴,即便在沈睡中,她還能呼應著頌缽的聲音,在呼吸器宰制的呼吸節奏中,縫隙的操作一些自己的呼吸。我看到那還努力的呼吸,嘗試著以費登奎斯《動中覺察》書中的呼吸語言引導,讓她實驗自己的身體呼吸,甚而希望她能恢復自主呼吸。我感受她隨著我不熟悉的引導,即便在旁人看似「昏睡」的狀態中,她改變呼吸的狀態,從胸腔、腹腔起伏的變化...等。似乎,彼時語言似乎還有抵達她的世界,她沈睡的身體回應著我的引導語。
隔著衣服在七個脈輪上方,以精油溫暖的呵護著支持她的身體能量。有時,可以觀察到她突然放鬆的呼吸,或是,身體的溫度回應著精油的祝福。即便不是聲音、語言的,我們以身體的溫度回應著彼此,在那即將化為殘片的意識世界。
原本還樂觀試圖操作,讓她朝向世界的開展;而在幾次陪伴後,發現她已經逐漸拉下對外在世界的觀望,逐漸回到自我內在。即便我使用精油,她對祝福的回應,只有身體輕微的放鬆,而後就沈默沒有回應。
還以為有希望的,再次探望時,沈睡的她卻開始不再回應頌缽的回應。甚而,開始需要長時間的頌缽聲音的等候,她才會給予些微、短暫、片刻的意識回應。當我在頌缽的過程中,發現自主呼吸的意識,逐漸的從身體掌控中退出,全然的交由外部機具的運作。
我有些難以接受一個不再有回應的沈默者,只能看著她逐漸以個人開展的節奏,逐漸轉化。
「她的臉變得很年輕,好美麗。」我對著他說著。我看到的她,即便已經白髮蒼蒼,可是卻有著二、三十歲時年輕的樣貌。我感受著,她開始消融生命裡的各種角色,那些隨著環境扮演的各種容貌。靜默者逐漸回原到她最初的容顏,如她生命最燦爛美麗的時光。
在制度宰制的環境中,許多陪伴者只能透過生命監控顯示的數據,感受靜默者的處境。在頌缽陪伴的練習後,我開始習慣以自己的感官觀察沈默者的變化。而我也看著靜默著的漸次轉變,細微的,讓人動容的,讓我喜悅的。
「如果你是清楚的,你會知道靜默者的處境,你會給出她所需要的祝福。」某個心理學工作坊的老師曾這樣回應我,在靜心覺察中,個體將會發現,如何去陪伴一個沒有回應的靜默者。
再次回憶這次的陪伴,我才領悟到,當她進入深深的沈睡,我需要做的,不是讓她再次回應世界,而是讓她沈靜在她的光明中,圓滿而終。讓外在世界靜默,靜默的,等待著她開展新的旅途。
謝謝,曾經照顧我的姨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