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November 2013

皈依眾生


陪病一個月來,父親從九月開始進出醫院兩次,物理治療出院後,可以不氣喘的走二十公尺,十公尺,到現在的三五公尺。很顯然的,情況一天天的衰退。記得在當社工時,醫生提醒我們,嬰兒小時候一開始只會吃,到後來翻身,爬,走路,講話。老人家衰老情況是嬰兒學習狀況的相反。最後只剩下吃的能力。

昨天在姐姐的好說歹說之下,終於願意去看中醫。吃了兩天的草藥後,中氣比較好,父親自己也覺得安穩多,但是氣還是喘不過來。今天我決定在和父親回顧生命的同時,也要切入生死的問題。這是我覺得最難的部份。

從阿嬤的葬禮照片,我們回顧了阿嬤死亡,我們也談父親想要的葬禮儀式,雖然說父親一直不願意直接把死亡和自己連結來談,但是能夠聊到關於死亡也就是不錯的進展了了。後來問父親,他覺得人走後會到哪裡?他提到他知道像佛教有的六道輪回之說,但是最後又加了一句:但是又沒有死過的人,回來告訴我們六道輪回是真是假的?

我乘機問了一句:如果這樣,你自己覺得人走後會去哪裡?你這樣不是沒有皈依?父親說:我的皈依就是眾人。應該幫人就幫人,這就是我的皈依。

父親性格隨和,雖然不是大善翁,但是也時時隨機助人,也常常提醒我們要幫助他人。說到這裡,他懺悔的告訴我,小時候常常到家裡附近的田裡,偷採"老阿伯"的水果,最嚴重的是偷採花生。因為花生長在泥土下,當下不知道,但是隔天就會發現已經枯萎的花生田。

回到"皈依大眾"這句話。其實,我們看看佛教皈依文:

自皈依佛,當願眾生,體解大道,發無上心
自皈依法,當願眾生,深入經藏,智慧如海
自皈依僧,當願眾生,統理大眾,一切無礙

我覺得佛教皈依佛法僧三寶,其實就是就是希望能夠協助眾生,眾生其實也算是主體。對我來說,皈依眾生以至皈依大眾,都是跟佛教要倡導的方向是一致的。況且"諸惡莫作,眾善奉行"也是佛教的重要方針。父親一輩子可能沒有正式皈依,但是做人原則和佛教是一致的。

我不期然想到老師說的"智障",人聰明和智能太多,可能成為一種障礙。有時候簡單的做人原則,反而可以一生受用。


07 November 2013

我們的靈魂在哪裡?


今天參加外甥的頒獎禮。在台下的我,進入井井有條會場,看著微笑的總統蒞臨,聽著教育部長的熱情致詞,順著沒有意外的典禮進行,看著台上機械式的笑容和合影。我自已察覺我情緒越來越多。

對於工作,對於工作流程,對於人事,對於需要安排得有條不紊的世界,我感到厭倦了。厭倦不是因為討厭秩序,喜歡雜亂無章。而是覺得這有條理的世界,缺少了人的味道與氣息。我們的靈魂在哪裡?

覺得人的世界是有機( organic)的。有機不只是用在蔬菜農產品。Organic在英文其中一個意思是" close to nature",就是接近或者趨向自然的意思。

什麼是自然?自然是傷心哭泣,高興鼓掌。而不是主持人在事前,告訴你在總統來的時候一定要拍手鼓掌。當然,如果是循序漸進的暖場,那又另當別論。(主持人其實也沒有提示大家要站起來,但是大家也自動自發的站起來啊?)

部長在演講時候,我心裡在嘀咕這一定又是主辦單位為他準備的講稿。因為演講沒有靈魂,沒有激情,連隨著內容情緒的起伏都可以看出是偽裝的。

總統在頒獎,尤其中後段的時候,完全是機械式的接獎狀,握手,面對鏡頭,微笑,頒獎,發呆,下一個。我還跟姐姐開玩笑說:幹嘛每個活人,當了總統都變成機器人啊?

頒獎後,總統安排和獲獎者寒暄。這些學生大概是平時乖巧不越軌的,臨時出問題的機會比較少。

想著想著,我的情緒越來越激動。猛然發現,我幾個月前還在進行同樣的勾當,策劃同樣的典禮,寫著同樣的講稿和演講詞。

我覺得夠了,對於這個沒有靈魂的世界。我知道世間的表面虛偽還是必須的,但是我曾經有過比較人性化的生活和環境。我知道這樣的生活會比較辛苦,這樣的環境比較艱辛,但是我必須鼓勵我自己,要尋找自己的生活,要獲得自己的快樂,要找回自己的靈魂與人性。

莫忘初衷。



19 October 2013

醉者酒遊戲,明者觀三昧

有人覺得我是用頭腦的人,我一直覺得自己是身體性的人。多年前有個導演朋友在我看完戲劇後,驚覺我這樣理性的人怎麼可以感性的明白很身體性的舞台語言。我們何時才能停止語言的標識遊戲呢?

中文有一個詞語叫"體悟"——用身體去领悟。人們覺得身體只能操作,领悟是思維世界的範圍。很久前就把這兩個字連在一起用,想必用身體來思維且後來领悟的先輩必有人在。

年前運用了一些因緣,幫一位長者暫時化解了一些問題。後來因緣變化,反而又帶給長者一些麻煩。如果不是用身體經歷和感受這因緣變化,怎麼會得到後來的领悟呢?

無論我們如何計算因緣,畢竟算不儘因緣的變化。到底是頭腦還是身體性,其實到後來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好好過活"。不是嗎?

遊戲三昧?酒醉三昧?
醉者酒遊戲,明者觀三昧。

——記一次酒後的體悟。201310180815

17 October 2013

生命之詩 — 死亡之歌


最近有機會休息,在思考有關生命的問題。重新閱讀生死學的書籍,老師說生死學就是一個烏鴉嘴的學問——大家都覺得重要,宗教說生死的問題就是生命課題,但是提起生死,大家都面有難色,很快就想要轉換話題,不正視它。之前在安寧病房學習,療養院工作的時候。父親都稱之為"看人家什麼時候死掉"的工作。

死亡絕對是一件吊詭的一件事情:離開的人不能跟你分享經驗,反而沒有離開的人在那裡大放厥詞,說長道短。死而復生對我來說不是"真正"的死亡。問題不是不能說,而是如何說。

在用語言了解世界的環境裡,我們只能以世間相對觀念來認識事物,用意義來創造這世界。生和死是相對的,但是也是真切的。生死卻是一個絕對的現象,它是一個一去不返的經驗。就如大家都知道,唯一真理就是無常。無常就是一出口就消失的真理。大家還抱著"真理"的尾巴在團團轉。

想要討論生死的朋友,我常常"烏鴉嘴"的提醒,無論我們什麼時候出生,預測我們死期是什麼時候,我們出生後都一分一秒的走向死亡,像我在寫這文章的時候,我知道我其實更加接近它。但是唯有正視這點,我們才能更真切的認識生死。

朋友看到我的一篇文章,他覺得這是生命之詩,我自己同時看到,這生命之詩正也是死亡之歌。但是也就恰恰我看到這死亡之歌,讓我更有勇氣繼續寫下我接下來的生命之詩。

正視死亡不一定是消極的,有時候反而是讓我們有繼續下去的勇氣。




15 October 2013

大風來,拿一分錢去買旺來


下午姐姐叫我到老爸熟悉的攤位,買了他其中一種常吃的排骨王飯。排骨王飯,就是大塊的排骨肉,淋上酸甜醬,旁邊加上一些星馬地區熟悉的"阿札"。

到醫院時,老爸睡得嘴巴開開。這月第一次進醫院時,老爸在醫院打了幾天的抗生素,感覺已經康復了。卻在三四天後開始氣喘,然後呼吸困難。這次在醫院打了一星期的抗生素後,幾天復健後,前兩天又開始氣喘,呼吸困難了。看到他熟睡,雖然暫時安心,但是心理也明白他的狀況就像股市一樣,有上一定會有下。

姐姐看到他起身,便把一些排骨加入他醫院的飯菜。又跟他交換一些醫院的咖喱羊肉。自從這個月老爸進醫院後,胃口不好,只能吃一些粥和麵包。即使姐姐給他帶上他平時愛吃的食物,他也只是吃兩口。今天可能做了復健,加上下午有睡飽,所以胃口比較開。後來還吃了幾片玻璃罐菜心。老爸近期味覺漸漸下降,前天還投訴說醫院的咖喱肉碎很辣。我吃了吃,肉碎根本沒有什麼味道。我知道老人家到最後會只剩下吃這種享受,況且他最愛美食,加上先前戒煙,生活已經剩下不多樂趣了。我們知道他有高血壓高膽固醇,但是他胃口不好,還需要高能量牛奶補充營養,現在如果能暫時讓他有胃口,太咸太肥的食物也沒關係了。

吃完飯後,跟老爸到病房外走廊,順便讓他練習走路呼吸。喘氣後,坐在長凳,他默默也沒有說話。我正在煩惱為什麼沒有風,老爸不其然的說:"你為什麼沒有念詩?"我問:"詩?"他說:"大風來,拿一分錢去買旺來。"(旺來是新加坡福建話黃梨的意思)

老爸書讀得不多,對於他來說,童謠順口溜就是詩歌。這時候風突然吹起,吹著我,姐姐,老爸三人。和老爸談到住在梧槽一帶,話頭一轉,老爸又開始講起以前媽媽懷孕時,常常會在那一地區賣小雞的地方,買小雞來養,等到生下孩子,就可以殺雞來補身子。



11 May 2013

標記流動


所謂"所有",即非所有,是名所有。所谓"合法",即非合法, 是名合法。所謂"神聖",即非神聖,名為神聖。如果"所有"乃時間流動之產物,"合法""神聖"是否亦复如是。


因為起心動念,對物有所執,攀附於物,方能感受其之無常流轉。與其說使用是時間的概念,倒不如說是因為染著而使用,因使用而感受無常,因無常感覺流動,後名其流動為時間。

時間是虛無的概念,無常之流轉。是對於現象變化的標記,而非現象自身。空間的概念,應亦是如此。

守護者如何判定何為雜染?何人賦予其權力為守護?能停止世間之無常流轉否?

如果說時間是對於現象變化的標記,而非現象自身。承接這樣的論述,聖俗亦然。聖俗非現象自身,是對於現象的標記。誰有賦予我們其權力來判定呢?

如果時間只是無常流轉,又如何開啟與關閉呢?我們只能創造讓其能改變的因緣,等待建築的永恆之道罷了。

如果用上面的人的論述說:人生沒有所有權,只有使用權。人一離開,也不能使用其物,當然也沒有權不權之說。如果依舊守護,是否也是投注個人時間之流於物件守護上,佔據其為必須守護之物,讓他人可將其流轉標記為另外一種貪念。

—記與吾友意見之流動
https://www.facebook.com/zishe.lin/posts/622186204475976

27 April 2013

人在苦難中,然後就開始追求快樂......



人其實一直在苦難中。然後,人就開始追求快樂。

但是苦難和歡樂是一體兩面的,我們追求快樂的話,一定得面對苦難

問題在於苦難和歡樂的本質。苦難和歡樂的本質在於視角,你從怎樣的角度看待對待。榴梿和臭豆腐,有人愛有人恨。不在於它們的味道,在於享受它厭惡它的個體的感受。我先把這個現象稱為觀念。因為生長在不同的地區,有不同的家庭社會國家教育體制,不同的生活背景條件環境經歷,所以對人事物有不同的觀念。

也可能有人開始辯論關於感官的問題。是不是因為感受味道的鼻子和舌頭的關係。這樣的問題就跑入科學的角度。儘管科學可以解釋人如何辨識味道,但是科學沒有辦法解釋喜惡的關聯。如果可以的話,新加坡政府一定會發明一種讓男女產生愛慕、戀愛、結婚、生孩子,最後可以以此增加人口的一套科學方法。可惜,科學不能解決人生問題。科學只能解決生活上的問題。

回到視角。我們能不能有一種不被感官觀念影響,而看待對待人事物的視角。

有人從對身體的訓練來開展這個歷程,瑜珈、太極、旋轉舞。有人從對自身的觀察開展,靜坐、靜心、行禪,更有一些人是體驗觀察世界上的不同人事物現象來一直打破自己既有的觀念。

如何能夠不被觀念感官干擾,觀察自己當下的心境、開展另外一種看待對待人事物現象的視角,應該是我在一直追求的人生課題。

── 記一次因為背叛而啟發的再思考過程。